《卫报》
专栏|评述员:齐托-马杜(Zito Madu)
小时候,我想成为自己球队的队长,因为那时我以为袖标是给最好的球员的。这个念头在我心里存了很久,即使我的青年队赢下一个个锦标赛和奖杯,我自己也拿到最佳射手和最佳球员,我依然不满足,因为袖标总戴在别人手臂上。每当看到队友戴着袖标在场上奔跑,我就把它当成对我的一种指责。
这种幼稚的想法我早就忘了,直到上周法国对比利时的欧洲国家联赛。戴着法国队长袖标的奥斯曼-登贝莱踢得非常活跃,如果不是队友挥霍机会,他在场上的那段时间本可以送出好几次助攻。
这段表演在第60分钟结束,法国队主教练齐内丁-齐达内决定换人,给球队注入新的动力。登贝莱踢得不差,但比利时正在抵消他带来的威胁。他们对他双人甚至三人包夹,清楚他不是最好的传球手,而且常在球上磨蹭。那些多余的触球和盘带,给了比利时后卫逼近的时间,或者在传球到达队友之前完成回防。
迈克尔-奥利塞直接替下登贝莱,登贝莱把队长袖标交给了他。网上有一段放大那一刻的视频,拍到了转播镜头似乎错过的东西:当登贝莱把袖标递给奥利塞时,奥利塞带着困惑的表情接过来,似乎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得到这份荣誉,因为他通常不是队长,也不是副队长。看到这一幕,我想起自己曾相信球队里最好的球员就是、也应该是戴袖标的人,而在那一刻,这次交接显得完全合理。
你总能从观众的反应判断一个球员的水平。奥利塞上场时,全场欢呼,仿佛胜利已经不可避免,尽管他登场时法国队还落后。他每次触球,看台都站起来,满怀期待地深吸一口气。他在世界杯上让球迷惊叹,送出七次助攻和无数神奇时刻,而且已经在九月底用一记晚到的进球击败过比利时。法国观众期待伟大的事情,因为他一次又一次地为他们做到。
第一个进球其实不是奥利塞打进的,而是德西雷-杜埃,他在奥利塞上场前换下了布拉德利-巴尔科拉。但比分扳平之后,奥利塞接管了比赛,也终结了这场较量。第80分钟,他轻松沿边线过掉对手,把球回敲给拉扬-谢尔基,后者射穿门将。七分钟后,他在禁区右侧接到杜埃的传球,身边几名后卫对他又拉又拽,他用右脚勉强打出一记力量不大的射门,门将措手不及,球滚进左下角。又过了三分钟,第90分钟,他从中路前插,杜埃再次用球找到他,奥利塞一脚触球,把球从门将两腿之间送进网窝。这是他在过去四场比赛中的第四个进球。他不仅赢下比赛,还在十分钟里把两支世界最佳球队之间的硬仗变成了一场屠杀。
奥利塞常被指责踢得漫不经心。也许这是真的,也许只是社交焦虑和害羞在职业足球圈里太过少见,以至于球迷非要把这看成不真诚。但不管怎样,如果你仔细看奥利塞踢球,而不是只看YouTube上那些孤立的精彩片段,就不可能指责他漫不经心。他的风格是轻松和优雅的,但这不是假装不努力的结果。他的风格和齐达内如此相似,那种优雅既来自取悦观众的意图,也来自动作上的经济。
如果说登贝莱的危险来自他击败你的方式多到数不清,多到他想做太多时反而被压垮,那么奥利塞击败后卫和球队的方式,是把简单的事情做到极致。他控制球时,会把球摆到能衔接下一步动作的位置。他带球奔跑时,推球的力度恰到好处,让他要么过掉后卫,要么送出传球。当他在球门前或寻找跑动中的队友时面对多种选择,他通常会挑出最好的那一个。这并不意味着他做的一切最终都能成功——他在世界杯上无法进球,一度让人觉得他像中了诅咒——但他脚下有球时,通常都在做正确的选择。
袖标其实并不代表场上或世界上最好的球员。如今那场讨论围绕着金球奖。球员和他们的球队公开为自己拉票,每个球员的球迷攻击其他阵营,为了抬高自己的人,不惜贬低对方最喜欢的球员。对奖项的痴迷已经完全萎缩了我们理解和欣赏球员的方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坏性的比较:伟大的球员如果赢得不够多,进球不够多,或者助攻不如对手,就会被贬低成糟糕的球员。
这种参与在智识上愚蠢又不真诚,也没有给我们留下空间去感受看足球最美好的部分之一:球员带给我们的惊奇感。为了把一个人抬到其他人之上,不管是出于阵营情结还是偶像崇拜,我们错过了这样一群风格各异的球员在巅峰状态下每场都在做那些不可思议之事的美丽。
我从看奥利塞和登贝莱——或者拉明-亚马尔、基利安-姆巴佩、拉菲尼亚、哈里-凯恩、罗德里等人——中得到的快乐,并不来自他们可能赢得金球奖。对我来说,奇妙的是看到每个球员如何解决足球场上抛给他们的同一批问题:每个人如何理解比赛、理解它的限制,并用自己的长处和短处去面对它。重要的是,他们每个人如何从一堆规则和场上22个人的混乱中创造魔法。
当奥利塞检查完草的长度踏上球场,困惑地看着队长袖标时,我脑子里想的不是他能否证明自己是世界上最好的球员。不,就像每个在他尝试惊人动作时站起来倒吸一口气的人一样,我寻找并希望的是被一个正在拓展场上可能性的球员所打动。而大多数时候,他做到了。